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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玉于心 顾盼生辉

原标题:怀金悼玉 古物信言溯回

明清玉器的民俗化

有人说,当一种艺术到了只能表现其高度工艺水平之时,实际已到了它的终结之处。玉器自商周起,以其严谨的规制,一度专供王侯贵族,或为君子所配。到明清沦落民间为市井“玩意儿”。这其中巨细的逻辑原委另是一讲,单从结果上来看正如此说。

明清玉器巧则巧矣,雕镂藻绘,鳞次栉比,刻翠裁红,流转曲折,确乎可炫人心目。但与石器时代稚拙朴素的玉猪玉龙,青铜时代神秘威严的六瑞礼器,秦汉之后雄浑豪放的玉蝉玉凤等等相比,则力量之厚薄,气魄之大小,内容之深浅,审美价值之高下立见。说明清玉器是艺术品,不如说是装饰品更为恰当。

其它缘由且不说,至少其中一个原因是可以确定的,即玉器的普及导致它应大众需求从高雅艺术向民俗艺术的转变,民俗化必然造成庸俗化:招财童子、避邪罗汉、解忧笑佛、延年寿星、谐音福禄的葫芦、暗指四季发财的四季角豆、几只蝙蝠围着石榴即多子多福、鹤鹁和菊花雕在一起便是安居乐业、一匹马上面一只蜜蜂一只猴子便是马上封侯……虽说市并阶层知识与品性的贫困暴露无遗。却也构成一幅幅平淡无奇却五花八门多姿多彩的社会图景。

铺情纸上玉蘸墨

本来如文章开头所说,事情到此已经结束,然而(多么可喜的然而)艺术的世俗化不止导致庸俗,文学的世俗化到明清衍生出话本小说等形式,引发了一波个性解放的浪漫主义潮流,《儒林外史》《西厢记》《牡丹亭》《聊斋志异》《红楼梦》等作品的产生,反应也引导着人们摒弃外在教条道德做作的需求,世俗文艺开始反抗伪古典主义。自此女儿皆薄命公子齐多情,五月的花堤,只要晴朗便是卉木共贺的情侶佳节。玉器虽说在创作方面已到尽头,作强弩之末状。此时却借着这股浪漫之风,以其“实用文化”绽放异彩。

我们已然无法向当年的县府师爷们打听某年某月,绣了多少副鸳鸯锦帕,打造了多少副金蝉宝钗,打磨了多少个玉佩。这些东西在一千年前的唐宋都城,五百年前的明清柳巷,经了谁的手递到了谁的手。融了多少轻怜蜜爱、沾了多少海誓山盟。又被谁郑重地放进香囊,心跳加剧脸儿绯红,赶紧一指远处的花灯,借以掩饰自己的羞涩。

我们只是因了柳永、周邦彦、汤显祖们的生花妙笔才知道,曾经手帕非只用来擦汗,簪子非只用来束发,一张花笺几行楷书几片秋叶也可传情达意。

古代交通不便,西出阳关无故人,出趟远门便要执手相看泪眼。到断肠时,终不甘心,腰间解下玉佩、发上拿下簪子、袖里掏出折扇,或者什么金燕子玉狮子,纷纷交到对方手里。青春如花柔情似水,那时那刻知识退居,是什么玉佩,是什么工艺已经无关紧要,欣赏和取悦的是“玩意儿”背后深深的情意,是人生在世的快乐的秘诀。

一件普通的物器,交到对方手里便构成一种契约,如同金箍棒在地上划出的圓圈,把小小的领地变成祭坛。 “捻指环,相思见环重相忆,愿君永持玩,循环无终极。”当相思空掷,还是难舍难弃地眷恋,望穿秋水地想念。一件物器误了他(她)这一生,他(她)又一往无悔地戴着它来到来世。

就是这样,浮华的明清两代,虽在艺术上并未做出继往开来的创举,却以其“情”将历史沉积下来的各类艺术作了最后一次极致的玩味。玉器好似预见到什么似的,将其芬芳以这种方式绽放殆尽。

时至今日,爱情信物连带其秘密已失传。,豪华汽车寂寞,鱼骨天线寂寞,斜过747寂寞,玫瑰红色寂寞,夕阳金色寂寞,宝石项链闪闪寂寞连同玉器匠人寂寞。我们当然寂寞,我们当然希望人人都能不顾死活地爱,全知全觉地恨,人人都能毫无韬略地豪华一场。因为我们只能寄生于世间的悲喜交集之处,我们的每一件产品都在等待着时代中人给他注入更高尚的灵魂,像柳永那样,像崔莺莺那样.......如果这样都不能,我们当然寂寞。

当下中国珠宝市场已基本为西方珠宝文化所统摄,才子佳人已尽作摩登老板、白领。只是或者,谁知道呢,老板白领们,于岁阑灯影并步或于明衢于暗巷于市河长桥,也会想起热烈的爱情。村鸡午啼,白粉墙下堆着枯秸,清风徐来安步 当 车或也想挥洋服俱去,披褂御风而行。彼时若能有这么一件“玩意儿”在侧,相识于目,而莫逆于心。也算是对几百年前那些夕阳芳草岁月的遥思吧。

黄昏无限思量,将愁不去,因此种种便有了这怀金悼玉的太息之作,以寄这一隅拥作品理想者。虽是“玩意儿”,我方拈花,盼君微笑。

来源:中国翡翠杂志